人间森林

2020-06-18 16:03

还是会忽然想起他来,像是老朋友一样也会落泪,但是却早已忘记了落泪的原因。

——题记

1

虽然已是夏日,但是D市大学的街道依旧呈现出一派凄凉。

图书馆一楼的钟表时针突然从十一指向了十二,新的一天诞生了。

透过窗户还依稀可以看到浓浓的夜色,夜晚的月光总是如此迷人,半梦半醒之中,世间万物都是朦胧且美好的。

正值大学时光的孩子们都怀揣着一颗永不言弃的心,但那些所谓的梦想在现实不断的摧毁下渐渐的具体实际起来。

没有了幻想的美好,现实也就没有那么光鲜亮丽,我们在这片骨感的世界里来回穿梭体验着人生百态。

一次次的跌倒,一次次的感受。

“啊——”

太阳慢慢露出脑袋,一声尖叫声彻底打破了这个夏天的烦闷。

2

校务处附近很快聚集满了人,一层又一层的就像被糖块吸引来的蚂蚁,但可惜吸引她们的并不是糖块,而是尸块。

校园里很快就沸腾了起来,谣言的传播速度并不亚于病毒侵蚀细胞的速度,只是校园里这种“热闹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头儿,给你”

来晚的陈斌一边看着法医刚刚递给自己的临时的简易报告一边听展阳向自己口述案件过程。

“死者名叫刘丽,是一位在D市法学院很有名的刑侦学教授。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凌晨三点十五分到五点十五分之间。死亡特征是从大腿根部到脚踝被多次划伤之后又被人钉到了墙上,伤口一共有15条,而且每条伤口深度都不小于五毫米,最深的一条达到了6毫米。

死亡原因初步定为是流血过多导致休克死亡,凶器应该是一把长约10厘米宽约4厘米的匕首。

但是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疑似被凶手刻意带走。

但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体内的血液总量大约为体重的百分之八。

而死者是一位体重五十公斤左右的成年人,那全身就应该最少有4000cc血液,而看现场这些血液撑死也就2000cc,一半的血液都达不到,说明这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而且手腕与脚腕均有被麻绳勒过的痕迹,说明死者应该是被麻绳绑过,根据推断第一案发现场很可能是远离市区的废弃工厂或者废弃医院。”

展阳喘了口气又说,“现场勘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具体还得靠法医了。”

陈斌一把把自己手中的文件摔在了展阳的怀里,略微皱眉的说到:“能不能说点这上面没有的?”然后拉开隔离带,大步迈了进去。

陈斌烦躁的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个扣子,面对眼前那具沉默的尸体叹了口气。

然后转头问身旁的另一位警员:“胖子,目击证人有没有?”

胖子朝正在做笔录的沈默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先来这边,孩子,”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走到了胖子和陈斌的面前,自我介绍到:“我叫沈默。”

陈斌友好的笑了笑,并且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陈斌。”

沈默没有去握陈斌的手,反而看着他继续说到:“死者是于早上七点十五左右被我们发现的,当时校务处的门虚掩着,直到太阳微微升起才被另一位女生发现。由于女生惊吓过度,她现在还在医院。”

陈斌继续反问:“早上七点十五分?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我每天早上都有晨跑的习惯,而且每天去操场都会路过这边,时间也就大约可以推算出来。”

沈默伸手指了指操场的方向,继续补充到,“刚刚已经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啊。”

胖子在陈斌身边吱吱呜呜的点点头:“昂,对。头儿,我问的。”

陈斌白了胖子一眼,转头继续微笑着问到:“孩子你大概了解这个死者吗?”

沈默看了一眼胖子继续说:“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我了。她是我的导师,现在她死了,我都不知道我的毕业论文该怎么办了。”

陈斌似乎是想缓解一下气氛的轻笑了两声:“那你是刑侦系的啊,将来可以考虑考虑当个警察什么的。”

沈默继续板着一张脸:“主修犯罪心理学兼修侦查学,当个像你一样的警察吗?”

陈斌刚刚想教育教育沈默这个对他出言不逊的小子,展阳就跑了过来说到:“头儿,在尸体的腿部出现淡紫红色小点、小条状尸斑。”

陈斌刚刚想说话,沈默就像自言自语到:“这是尸体发生尸斑的坠积期,一般发生于死后2~4小时,在尸体的下部位位出现淡紫红色小点、小条或小片状斑痕。

用手指轻轻压迫,颜色即可消褪,但去压后淡紫红色又显现。若于此期翻转尸体,则原先尸斑可以消失,而在新的低下部位,再次逐渐形成新的尸斑。”

“而且这里很明显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在2~4小时之内。”沈默又看了陈斌一眼继续说,“我要是你们的话,犯罪现场的范围都已经排查出来了了。”

“看来沈同学对法医学还挺感兴趣的啊”突然在陈斌身后走过来了一个略微年轻的男生,他定睛看了沈默一眼友好的笑了笑又说到,“我叫李唐,也对法医学挺感兴趣的,不如跟我一起去局里仔细探讨探讨?”

沈默抬头打量了李唐一番依旧冷着一张脸:“不必麻烦了,李警官,下午还有课。”

沈默说完便转身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突然从他身后伸出来了一只强有力的手落在了沈默的肩头。

3

沈默坐在冷清的审讯室,硕大的单向玻璃和冰冷的座椅板凳让沈默整个精神世界都陷入黑灰色。

他好奇为什么要单独把他安排到这里来,这里的氛围就像是审讯犯人一样。

“吱——”

一种金属门开门的特殊声音,沈默下意识的抬头朝门口看去。

李唐慢慢走了进来一把拉开凳子,友好的笑了笑坐到沈默对面:“看来沈同学对我们的工作安排并不是很了解啊,放心跟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

沈默点点头:“刚刚不都在现场了解了情况了吗?还要我来做什么?”

“你在现场做的是笔录,现在是用这个,程序还是要走的。”

李唐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开关,“况且在这里你可以更冷静的回想现场,我们也可以更仔细的记录你说的话,而且人少方便。”

“谁知道这玻璃后面有多少人呢。”沈默冷笑,“你想问什么就直说,我下午还有事。”

李唐点点头:“既然刘丽是你的导师,我们自然也就是想更多的了解一下她。”

“她跟我们学校的其他老师关系都不错,凡是被她教过的学生对她的评价可都很高。”

沈默看着李唐继续说,“别的就不太清楚了,还有就是她老公是光大集团的董事长”

李唐反问了一句:“光大集团?”

沈默又冷笑了一声:“他老公是D市光大集团的董事长,这你们都不知道?办案子全靠运气啊?”

李唐低声笑了笑说:“案发突然嘛,报告到我这边需要一定时间啊,再说了正常渠道来的消息往往都要比小道消息来的慢一些。”

沈默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不过,她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像不太合,最近这几个月刘教授的老公经常会来刘教授的办公室找她,而且在办公室多次发生争吵有甚至几次刘教授老公还动手打了刘教授。而且刘教授的老公好像有点精神方面的疾病,常常去一个叫亓铭的私人心理诊所看病。”

“亓铭?”李唐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默皱着眉想了想说:“是上次刘教授给我辅导毕业论文的时候跟我讲的,她问我知不知道西城溪水大街有一个叫亓铭开的私人心理诊所,还说什么他老公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想带他去看一看。亓铭开的心理诊所在西城这边很出名,但是费用也是高的很。”

李唐继续问到:“那你知道他是什么类的心理疾病吗?”

沈默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刘教授也就跟我那么一提,你们可以去查一查。”

“好”,李唐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到这里吧,如果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再找你吧。”

沈默缓慢的站起来看着李唐幽幽的说到,“李警官,您不觉得刘教授的死亡现场很眼熟吗?”

“眼熟?”

“像不像正在赎罪的耶稣啊?”

4

李唐敲了敲陈斌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把沈默的录音笔放在了陈斌的办公桌上说:“刘丽老公那边有消息了吗?沈默说刘丽的老公有神经类的疾病,去过一个叫亓铭开的私人心理诊所。”

“亓铭?西城那个?”陈斌皱着眉头问到,“对了,刚刚她老公说是什么出差了,明天才能赶回来。”

李唐点了点头:“这就有点怪了,他老婆死了也不着急,还明天回来。这刘丽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她老公也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可是这男的一点也不关心她老婆啊。你认识亓铭?”

陈斌继续说,“认识,他是我的一个哥们,咱们还去他那边了解一下情况吗?”

李唐点了点头:“当然要去了,你认识就更好了,还方便一点。”

陈斌伸手下意识的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行,那我收拾收拾东西,你先下去开车,我一会就下来。”

李唐点了点头走下楼去,陈斌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和记录本站在镜子面前整了整衣服,他盯着手机里的一个陈旧的号码皱了皱眉头。

5

“喂,你这可是好不容易给我来个电话啊。”

“最近咋样?”

“挺好的啊,看到我的劳动成果了没有啊?”

“看到了。”

“哈哈哈。你要不要给我封个一等功什么的!”

“行了,适可而止吧。”

“人间犹如一座巨大的森林,每个人都在这片森林里穿梭,没人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我让这个人间充满善良好不好啊?”

“可是你不应该这样做……”

“不应该啊?这世间不应该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也觉得我不应该得上这种该死的心理病啊,所以我必须给自己治病然后帮助他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我可没你高尚。你就跟个神一样高高在上的,而我不行,我可没说我代表正义。”

6

陈斌小步跑着下楼,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刚刚刘丽他老公霍羽来电话了,说什么明天上午来不了D市下午才能到,让咱们下午去他公司找他。”

“明天下午啊?”李唐递给了陈斌一张纸,“先擦擦汗。”

陈斌接了过来点了点头:“我看啊这次说不定又是情杀。”

李唐笑笑:“有可能。”

陈斌继续说到:“一个男的老婆死了,还能这么淡定那一定是他老婆的死他早就知道了,换句话说他早就知道他老婆会死。而沈默的笔录中提到的他俩人夫妻不和,这里面应该就包含了日积月累的作案动机。更何况如果真的按那个学生说的,他还有精神方面的疾病的话,那就更有可能了。”

李唐只是面带微笑一边开车一边说:“家庭矛盾不归警察管,但是这要是出了人命那我们可就不管不行了。”

李唐停好车,从车里走了出来。心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心理诊所呢,陈斌倒是像常来一样推门就进去了。

“亓铭。”陈斌坐到了接待室的沙发上,“哪呢?”

“呦。”只见一个身材略瘦,长相却十分舒服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陈斌你都多久不来找我喝酒了啊,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了?这位是?”

陈斌伸手扶了扶眼镜笑着说:“我最近这不是在忙案子嘛,这是我的同事李唐,我们这次找你来也是为了案子。”

亓铭微笑着握了握李唐的手,然后招呼他坐下:“我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我可以尽我所能。”

李唐也微笑着看着亓铭,顺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霍羽的照片放到亓铭眼前:“你认不认识这个人?他最近有没有来你这里接受心理治疗?”

“霍羽。”亓铭挑了挑眉,激动地说道:“他是我这里的常客,最近来过啊。就是今天没来,我记得上次好像还是是昨天的下午七点半到九点多。”

“昨天?你确定是昨天而不是前天?”陈斌反问到,“那他是有什么方面的心理疾病啊?”

亓铭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说:“人格分裂外加有点轻微的被害妄想症,是因为跟她老婆关系很紧张。就是他老怀疑她老婆出轨然后还经常找人跟踪他老婆,最严重的时候他老婆跟什么别的男的说句话都不行的那种,但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可是他一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这应该算是他的心魔了,怪可怜的。”

陈斌继续问道:“他怎么会患上这类的精神疾病?”

“PTSD。”亓铭喝了口茶水,“创伤后应激障碍。霍羽是离过婚的,他的前妻就是婚外情。心理疾病就是一个隐形危害,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你可能就存在着某种心理疾病,每个人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心理疾病。而霍羽的心理疾病,也就是在他再次结婚之后才显露出来的。对了,他怎么了?”

陈斌点点头刚刚想说话,李唐就立马说到:“他老婆死了。”

亓铭皱着眉带着一副可惜的表情说:“啊?这样啊。”

李唐看着亓铭的眼睛继续说:“他也死了。”

亓铭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写满了全脸,但很快又平复了自己的表情:“天哪,这真的是太不幸了。”

李唐继续问道:“那你们昨天下午店内的监控能不能调出来给我看一下?协助办案,通融一下。”

亓铭眨了眨眼睛,轻咳了几声说到:“哎呀,这可不是我不帮你们啊!今天早上刚刚是我们店内监控一周覆盖的时间,上个周的监控视频全部被覆盖销毁了,而且也没有备份啊。不过,霍羽的医疗信息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份。”

李唐张嘴刚刚要说话,陈斌就立马说到:“那好吧,那我们今天就先了解到这,要是再想起什么要问你的再来找你吧。麻烦给我们做好保密工作。”

亓铭点点头依旧面带笑容:“好的,我会尽全力帮你们的。”

回警局的路上是陈斌开的车,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即将袭来。到了一个小路口陈斌猛地刹车,转头怒气冲冲的问李唐:“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李唐依旧带着标准的微笑,“咱们这是案子好吧,要保密机密啊。”

陈斌瞪着眼睛依旧满脸愤怒:“保密机密也不能乱说一气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怀疑他是吧。那我也告诉你,他一个心理医生干不了什么事的,他也没必要撒谎。”

“监控视频正好一周覆盖,这么巧的事情啊。”李唐依旧面带微笑可语气中却带着愤怒,“跟你不妨直说了,明儿我就向上头申请搜查令。你碍于面子的事,我来帮你干,反正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陈斌看着前方的路一言不发。

7

“嗡嗡——”

陈斌那个被调成震动的手机一直在他的办公桌上震个不停,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陈斌一下子醒了过来,从桌子上摸到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按下了接听。

“喂?怎么了,胖子。”陈斌听完李唐说的话本来迷糊的不行一下子就精神了,“什么?真的?霍羽自首了?好好,我马上下来。”

陈斌挂了电话拿着外套就冲向一楼的审讯室去了,“砰——”的一声打开了审讯室的门,里面坐着的就是死者刘丽的丈夫霍羽。

陈斌笑着撩了撩头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到:“你就是霍羽?”

霍羽抬头看着陈斌从嗓子里发出一种嘶哑的声音:“是的,警官。”

陈斌打开了记录本:“为什么杀人?她还是你老婆。”

霍羽就像是发疯了一样的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说到:“因为她在外面有人了,她背叛我,她就该死,我不会原谅她的。”

陈斌见怪不怪的继续问:“什么时间段杀的人?在哪里杀的人?”

“前天凌晨大约四点,在D市郊区我有一套别墅。”霍羽想了想又笑着说,“杀完之后,我又把她给带回了学校,我想让大家都看到,我想让大家都记住她那个样子。哈哈哈哈。”

陈斌一边低头在本子上写东西一边继续问:“你是否承认自己有某种神经类的疾病?”

“我没病!”霍羽气的气喘吁吁的说,“你和那个什么亓医生都说我有病,我才没有病。”

“那你万一对你妻子的判断是错误的判断呢?”陈斌突然抬头看着霍羽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

霍羽胸腔大幅度的喘息着,挣扎着要来打陈斌:“我没有判断错,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为什么没人相信好人?为什么……”

8

陈斌一个人正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热闹街区,李唐朝他走了过来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陈斌摇了摇头反问到:“什么时候枪决霍羽啊?”

“明天凌晨两点。”

陈斌转头看着李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这次我赢了哦。”

“你赢?”李唐微微皱眉,“那可要恭喜你喽。”

9

“这次合作很愉快啊,下次继续啊。”

“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啊。”

“是啊,小沈我的目的可是治疗你,把你的心魔彻底除掉。”

“真的谢谢你了亓医生,以后还得你帮我多找找资源啊。”

“不用谢,我也是尽力而为。”

亓铭挂断了电话,拔出了腰间的手枪,猛地回头。

李唐同样也拿枪指着他的头。

“砰——”

10

骨头碎裂的声音,依旧咔哧咔哧的回荡在耳边。

陈斌抽完最后一口烟,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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